又到“尝新”的季节了,古老的稻作文化又以极其自然的形态展现在我们面前。作为研究稻作文化的学者,记者也想借此机会,对黔东南苗族的“尝新节”做一次深入探讨。

一、最古老的“尝新节”
黔东南苗语(苗语中部方言)称“尝新节”为“nongx mol”(每个苗语拼音的最后一个字母仅表示声调,不发音),可直译为“吃卯”,意译为“卯日尝新”。
苗族“尝新节”分为三个时间节点,即“蕊卯”(mol lis,农历5月下旬至6月上旬)、“抽卯”(mol hsud,农历7月上旬至7月中旬)和“谷卯”(mol hniangb,农历8月上旬至8月中旬)。根据“先居为主,后来为客”的传统,后来者过“蕊卯”或“抽卯”,而最早的先居者则过“谷卯”。由此可见,“谷卯”才是“尝新节”的核心。
苗族这种以卯日为时间节点的“尝新节”最早可以追溯到何时,学界尚无定说。有苗族学者根据天文岁差计算,推定苗族“尝新节”始于公元前7879年;也有学者根据汉族农历(朔望月阴阳合历)前身上元太初历,推测苗族“尝新节”始于公元前4721年;还有学者以苗族十月太阳历为切入点,认为夏王朝以前苗族就已经过“尝新节”了。不过,所用历法不同,结论也相差甚远,所以基于历法的推测还不足以确定苗族“尝新节”的起始年代,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客观依据。
2500-2200年前,稻作文化由朝鲜半岛和长江下游传入日本列岛。日本也有尝新节,只不过按照日语“宾动”结构表述,称作“新尝祭”(niinamesai)。日本第一部正史《日本书纪》公元642年11月记载:“十一月……丁卯、天皇御新嘗。是日、皇子大臣、各自新嘗。”“十一月丁卯”即11月16日,正值该月的“中卯日”,可见日本的“新尝祭”也具有“卯日尝新”的特点。
明治维新以后,日本采用西洋历法,从1873年起“新尝祭”改为11月23日举行。但是,1873年11月23日也是“中卯日”。1948年以后,“新尝祭”改称“勤劳感谢日”,但日期仍然是11月23日。由此可见,随着时代变迁,日本“新尝祭”的日期和称呼都发生了变化,但“卯日尝新”这一特征丝毫没有改变。
在东亚文化传播的过程中,日本列岛一直扮演着最东端终点站的角色,几乎所有中国大陆的文化现象最后都会传到日本,并以初始发音和初始形态保存下来。当大陆文化先后以多种形态传入时,日本人也会选择最古老的形态加以传承,并保留其最根本的文化特征。因此,从日本的这一文化传统反推,“卯日尝新”应该就是中国“尝新节”最古老的文化特征。倘若由此继续反推,我们又会发现黔东南苗族传承至今的“nongx mol”就是最古老的“尝新节”。
其实,《日本书纪》记载日本皇族及大臣过“新尝祭”的公元642年,正是日本“苏我”(Soga)氏族完全控制朝政的一年,而根据笔者多年的研究[1],日本“苏我”(Soga)氏族与苗族紧密相连。“苏我”(Soga)氏族出自“葛木”(katsuraki)氏族,而奈良的“葛木”(katsuraki)氏族又源于日本九州岛南端的“汤津枫”(yutsukatsura)氏族。“汤津枫”之“汤”读“yu”,指蚩尤;“津”读“tsu”,表示“的”;“枫”读“katsura”,指连香树一样高大的枫香树。因此,“汤津枫”(yutsukatsura)可直译为“尤的枫香树”,而“尤”又是蚩尤的苗语实名,证明“汤津枫”氏族源自长江下游的苗族蚩尤后裔。黄河下游的蚩尤九黎联邦崩溃后,其后裔多流落到长江下游,被长江下游的古越人称为“尤人”。布依语称苗族为“bux yux”便可视为力证。这些“尤人”继承了蚩尤的枫香树信仰,并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前夕出海,乘黑潮主流逃到日本九州岛南端避难。这就是苗族“尝新节”传入日本的契机,同时我们也可以由此推断,苗族的“尝新节”至少可以追溯到4000多年前的蚩尤九黎时代。
